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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山穷处,坐看云起时

2023-05-10 14:56:27


岁月流影/2005




世上的人面目各异。如果把人们比做书籍,那么有的书封面很硬而内容很糙,有的书随便从哪里翻开几页都很有味道,有的书语句时髦而意思浅薄……


雅兰是一本书,她是那种看上去装帧朴素却有些内容的书。我始终坚信,写书的人必须自身有些内涵。一个腹腔空洞缺乏灵魂的人,无论怎样勤奋笔耕著作等身名声大噪,也决写不出真有意思的书的。如今人们出书成风。有些人出本书可不得了哇,请客,招呼记者,找作协开座谈会,找评论家指导,一干人等可劲儿吹捧……无非是在欺瞒读者混淆视听博取名声。雅兰早几年也出过一部名叫《红嫁衣》的长篇小说。我冷眼看去,她似乎比较低调,不事声张,埋头写她的下一部书。她心里果真不渴望走红么?果真对成功、博取什么青年女作家之类的头衔不屑一顾么?不知道。反正她不像别人那么自我感觉良好,那么可劲儿地自我膨胀,就像她在公众场合从来都是沉默不言、无声无息一样。

我的经验,大凡在公众场合争先恐后夸夸其谈拼命摆活的人,其实多半没什么,不值得重视。反倒是那种在人群中显得很平淡、在热闹场合沉默寡言的人,倒需要留意一下。这种人没准儿肚子里有真货色、能出好活儿哩。但我究竟还是不知道,雅兰是谁,虽然她和我算是同事。


我了解她多一些,还是在读了她的处女作《红嫁衣》和这部《红磨坊》之后。这两部长篇小说,有浓重的自传体小说特征。两部小说可以连起来读。她讲述了一个生活在小县城里的心气很高却不谙情场、商场深浅的年轻女子,在青春年代里寻找爱情、寻找施展自己才智的位置,却迭遭失败,落荒而逃,逃到省城这个陌生的花花世界里,再度寻求生存之路、寻找爱情,尝过了种种艰难,看多了人心的诡谲莫测、阴冷猥琐,窥见了人性的种种弱点与阴暗之后,再度陷入迷惘、伤感的经历。我当然知道,自传体小说不等于自传,肯定有不少虚构,但我凭直觉还是能感觉到,她吐露的多半是自己的经历,自己的切肤感受。于是我对她有了一些更深的印象:雅兰在平平静静的外表下,已深藏了一些沧桑感触,她不再那样年轻而轻狂了。她的倔强与无奈,身世之感伤,以及与生俱来的泯灭不了的热情、梦幻、不服,深埋在心里,不肯轻易流露给人看。与她的略显憨直的外表不大一致,她有一颗极为敏感的心,生命中的每一次波折,他人的每一个眼神、每句话,都会在她的心里激起久久的回音。她正是那种很适合写作的人。顺便说一句,我一向觉得,生性敏感而寡言的人,最适合用笔表达自己。不能想像,一个口若悬河、雄辩滔滔、夸夸其谈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作家,他或许更可能成为一个演说家或者宣传部长,就像发迹时那样。

写小说的人,我觉得大体可以分为两类。一类人从不涉及自己的生活,专写他人的事情。这种人要么是大手笔,如托尔斯泰;要么就是蹩脚的杜撰者,或者编故事卖钱的能手。一类人永远生活在内心里,容易吟味自己的生活经历。这中间也有大手笔,譬如曹雪芹、巴金,又如张承志、张贤亮、张洁、陆天明、陈染……这些作家写得最好的作品,往往是那些自己的生活烙印很深的小说。细想起来,原因其实很简单,亲身感受,刻骨铭心,多年后那些记忆如一股股淤血从心头慢慢渗出,落到纸上,作品没法儿不好。当然这一种写作也受到某种潜在的威胁:一旦记忆被掏得差不多了,作者的生活安逸了,稳定了,没什么变故、跌宕和痛楚了,感受力和思维渐渐凝固了,他的写作也就渐渐枯竭了。雅兰走的正是这一种路子,只不过她的泉眼刚刚打开不久。她当初大约不是理性地选择了这种路子,而实在是被摔痛了,呛得满口苦涩,忍不住要倾吐一番,这才有了《红嫁衣》,又有了《红磨坊》。

但细究起来,心里有淤积、有往事要倾说是一回事,说得很精彩是另一回事。不然,天下的受苦人恐怕都会不幸成为小说家啦。譬如说,写长篇小说需要点让语言听你的指挥,随心所欲地描写、表达的能力,想说什么就能说清楚什么,想怎么说就能怎么说;需要点安排结构、驾驭全局、把故事讲得起起伏伏引人入胜的能力;尤其需要点雕镂人物的能力。雅兰写处女作《红嫁衣》的时候,已能把故事讲得眉清目楚,描写功夫也已不坏,但缺乏适当地改造、压缩、放大、虚构,不大懂得有意识地选择生活中那些有意味的细节,小说就好像是一个穿着棉袄棉裤的村妇,有点臃肿,行动不那么灵便轻盈。《红磨坊》的长进令我多少有些吃惊。才过了两年,她的文笔已臻于轻灵、准确,有不少场景已写得很抓人,多余的赘肉统统减去了;抓取精彩细节的能力,特别是剖析人物心理的能力已相当不错,俨然是一个有经验的、比较老道的小说作者了。


给我印象颇深的是她对女主人公林梦宇的内心活动的描写。有道是女人的心思你不要猜,因为它飘忽不定,只受情绪、感觉的支配,缺乏逻辑性、理性,心事隐秘,心口不一,很难捉摸。尤其是那种特别伶俐、生动的女人的心思,尤其是恋爱中的聪明女人的心思。她们是一群外星人。男性作家在描写这种女人的心思时,常常不那么准确,引得女性读者们摇头。因为男人总是以男人的思维方式理解女人。在这方面,女性作家显得远为得心应手。雅兰的描写就颇为精当。林梦宇与邵文达相互吸引也相互引诱的过程中,她有一系列非常女人的心理活动。她渴望邵的注意,却又故作冷傲;渴望邵的猎手式的追逐,却又节节抵抗;邵驻足不前时,她频频发出微妙的信号;邵寻味而来,她春心荡漾,却又突然离去……纯情,却又不无功利目的;痴情,却又时刻保持几分警觉。整个过程,就像一只机灵、大胆、胆怯、热烈的红眼睛小白兔,在与一个情场猎手做心智游戏。与此同时,她的情意又在邵文达与丈夫方成之、甚至还有赛亚杰三个男人之间来回游移,如坐跷跷板,此起彼伏,此消彼长。她是要找到一个可靠的情爱落点,却又觉得哪一块地方都不可完全踏实地着陆。她就这样渴望着,彷徨着,矛盾着,飘荡着,熬煎着。这些描写,就像一张爱情心理心电图。一个女人平常不易看出的隐秘的心思,清晰地呈现在读者眼前了。

邵文达这个人物刻画得也算很清晰了。这是一个我们常见的那种当世骄子——身踞要津,手握财权,颐指气使,牛皮烘烘。猎取美貌女人尤其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在进攻林梦宇时表现出的那种单刀直入、热情灼人,那种游戏的分寸感、精明度,那些讨好女人也控制女人的手段,那种不动声色、在温情脉脉的爱情名义下进行权色交易的老辣,都使人觉出这是一只非常有经验的老狼。跟他玩,林梦宇还嫩了点,太纯情了点。她和他本不是一路人,林梦宇怎么会动真情呢?对女人,我还是不大明白。罗蒙蒙这个年轻女子的活法也让人着实开了点眼界。未婚先孕虽不稀奇,但果断地嫁给了一个有钱的瘸子,就务实得令人不可思议了。罗蒙蒙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女人吗?她只要钱,只要舒适、安全的物质生活而不渴望爱情?好像还不是。罗蒙蒙恐怕不是一点不明白在毫无爱情可言的婚姻生活中了无生趣地打发完青春的痛楚与可悲。她这么做,有她自己的考虑,甚至可以说有她自己的人生看法,虽然这种看法不无偏失。她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灵性的年轻女人,她心里一定有无人可知的难言之苦涩。《红磨坊》没有对这一层深入剖析,是有点遗憾了。否则,罗蒙蒙就会成为一个有创造性的人物形象。


说到有创造性的人物形象,我想这应当是雅兰往后写作时努力的一个目标。林梦宇也罢,邵文达也罢,罗蒙蒙也罢,这些人物诚然已很鲜活,但还缺乏令读者耳目一新、玩味良久的独创性。当然,做到这一点很难。创造一个乃至数个原始人物,与作者品透人世百味、对各色人等有犀利的洞察、对人性有独到的了悟有关。这种功力在文章之外。不过我想,把写作当作副业,把一面活着、一面感受人生、咀嚼人性当作主业,不也很有趣么?让苦涩的人生变成苦瓜,嚼出一点味道来,而后形诸笔墨,不是有点意思么?


【编者按】初涉文坛时,不,应该说还没有涉足文坛时,有幸得到著名文学评论家管卫中先生的首肯、鼓励与帮助。回望感慨良多,岁月悠悠,温暖如初——行到山穷处,坐看云起时。一直记得。


原载《甘肃日报》

作者简介


管卫中,甘肃张掖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文学评论家。著有西部文学研究专著《西部的象征》《中国西部现代文学史》(合作),散文集《民间笔记》《大山河》等作品多次荣获全国及省内大奖。甘肃文化出版社副社长、副编审。

主编:雅兰

副编:红博

责编:映峰

美编:映峰 配乐:陈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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