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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多 罗西:开始与结束以及它们之间的很多个夏天

2023-05-10 14:56:27

The beginning, the end, and many a summer between them.



“每个夏天就仿佛是我的最后一个夏天。” 这句话几乎可以算是Rossi的《一部科学的自传》的第一句话。而Rossi对于夏天的迷恋,也如这句话的意指一样,贯穿了整本《自传》。时不时地,Rossi会写到他的很多项目拥抱了生命的季节和时间的变换。然而就仿佛他的项目中所传递出的时间静止的状态一样,四季,对于他来说,似乎也只剩下了夏天。一个接一个的夏天,静止的夏天,而正是在夏天的到来和离去之间,季节变换,时间流逝。


夏天是一个特殊的季节。即使它跨越了几个月的时间,它仍是转瞬即逝,仿佛温热的阳光和微醺的气息还是上一刻,而下一刻,绽放的万物的已经开始零落。但即使如此,当夏天结束之后,对下一个夏天的期待也随之而来。Seville无疑是Rossi笔下的属于夏天的城市。对于Rossi来说,Seville在夏天和平日拥有这完全不同的灵魂。在夏天,度假者的涌来使得整个城市如同一座罗马军营一般,被无数的帐篷和临时度假营地占据。城市中的空地被规则的分割成每座小房子所需要的最小的尺寸。无数小小的帐篷仿佛构成了一个庞然大物的松散而精确的骨架,而这个庞然大物则无可避免要面对它仅仅历经一个夏天的短暂的而又激烈的生命。当夏天临近尾声之时,这个庞然大物的骨架开始破碎、消失,直到下一个夏天的到来。这个周期的过程就如同一个年复一年的仪式,它用沸腾的声音和五彩的旗帜庆祝着伴随着夏天到来而诞生、扩张的度假者营地,也用静谧的空气和无人的街道哀悼着它的消失。从Seville,Rossi引申到了城市。城市,一如Seville,是由生者和死者所构成的营地。当夏天的假日结束,沙子再度吞噬了街道,建筑破碎为废墟,而只剩下一些仅有的标志或是符号。而人们可以做的,没有其它,唯有继续,在这些标志和符号的废墟的之上重建而迎接下一个假日的到来。


1971年的四月,在去伊斯坦布尔的路上,Rossi遭遇了对于他之后的人生来说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的一场车祸。在那个夏天,Rossi静静地躺在Slawonski Brod的一间小医院里的一间位于一层的房间内。他全身的骨头由于受到车祸的影响而剧烈的疼痛着,而车祸后的复原手术的固定则使得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于是,在那张靠近一扇窗户的病床上,他度过了一个夏天。虽然《自传》中对于这个意义重大的夏天的描述只有寥寥几笔,却描述出了一个非常具有画面感的场景。一间狭小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由于阳光的渲染而被镀上了金色,空气中飘荡着夹杂着医院的消毒水和夏天所特有的湿热的气息。在透过窗户而投向室内的金色的光束中,漂浮着细密的微尘。或许天花上有一架老式的吊扇,匀速的转动着,如同一台挂钟一样咔咔地度量了时间的流淌。,床上躺着全身被绷带和石膏固定的Rossi。有的时候,他会盯着天花,或是注视着匀速转动的扇叶,回忆起他的童年、青年和过往,而更多的时候,他则仅仅凝视着窗外的天空和树木。病房外的小花园正值盛夏而草木葱郁,夏天所特有的散发着浓郁的生命力的甜蜜的气息透过窗户而飘进病房,湛蓝的天空中时不时会掠过几只飞鸟。而这一切,这个生机迸发的夏天,对于Rossi来说,他却只是一个旁观者。他无时无刻地可以在病床上感受到这些充满了生命力的事物,但是却也无时无刻的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和由此带来的与这些事物的隔离。正是在这种状态中,在这样的一个的夏天,他的Modena的公墓的构思诞生了,而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夏天,他感受到了青年时代的终结。如果说青年正是盛夏海边的细浪白沙与欢声笑语而浑然不知季节的变换,那么青年时代的终结大约就是意识到了幸福可能在下一刻就会戛然中止,如同夏天一般悄然而逝。




一位曾经专程去过Modena的公墓的朋友这样说到,即使这个项目并未最终完成,当她穿行在那仿若Giorgio De Chirico画中的、拥有奇特的比例的柱廊中,空间似乎永无至境,时间的流逝则变得无比得缓慢。即使在一些照片中,若是看着这些属于逝去者的建筑足够久,这种扭曲时空的作用仿佛也会穿越二维图像的限制而不断的把观者吸引至墙上的、正方的、漆黑的窗洞的虚空中。粉红的、米黄的墙面,天蓝的屋顶,漆黑的窗洞,带着童年的纯真与幻想的配色与凝固的建筑形式,“我的建筑沉默而冰冷的站立着.” 而这些沉默的建筑所围合出的巨大而空旷的庭院,仿佛是Seville假日结束后的海滩,曾经的庞然大物与欢腾喧嚣都已消失,只留下寂静回荡在空气中。然而在Modena,不会再有下一个假日,下一个夏天,一如Rossi写道:“最终,这建筑(Modena的公墓)变成一处被遗弃的建筑,一个生命停止了的地方。”


1977年的夏天,Rossi在Maddalena一家生蚝餐厅就餐时,在一场几十年后记忆模糊的对话中说道了这么一句:“在一间房间的最高点有一个十米高的巨大的落差。” 而后每当Rossi想搜寻什么是建筑中真正的意义时,这句话总会毫无场景的出现。谈话的语境甚至是谈话的对象都已经遥远而无法追寻,无数的或许更为值得被记忆的对话也完全的被遗忘,而这“一个房间里的巨大的落差”却留在了记忆中。很难去揣测这句话的真正的涵义,甚至连Rossi自己,当他试图画出这样的一个空间时,也在一个无法用图像表达的空洞面前踟蹰不前,但他知道这个空洞既是幸福也是幸福的缺席。


这个空洞也是一间小小的屋子,1979年的Elba的小屋项目。在很多出处中,Elba的小屋被归入了家具的类别。或许它和家具有着尺度上的接近,但它却是一个柜子,是一个更衣的场所,是一座小房子,是一个小剧场,也是一个小小的坟墓,“正如一种夏天印象,它对于我来说是一种生活的最小的尺度。” 正因为如此,Elba的小屋是一个完整的建筑。它有着四面小小的墙和一个标志性的山墙面。粉红色和粉蓝色相间的条纹表面仿佛假日的飘扬的彩条旗帜,昭示着在它内部即将发生的表演;而与此同时,那山墙面上的圆洞和打开的门洞里的漆黑,却又让人陷入到Modena的公墓中。Rossi曾说,如果Modena的公墓代表了青年的结束和对死亡的兴趣,那么小屋则是在此之后的作为一种成熟的状况而对幸福的追寻(A search of happiness as a condition of maturity )。




在Slawonski Brod时期之前,即使即将步入通常意义上的中年,在出版了经典的《城市建筑学》之后,Rossi新的职业生涯即将在苏黎世展开,他的心境依然是青年的。而在Slawonski Brod的夏天之后,“作为一种成熟的状况而追寻幸福”是在了解到即使下一个到来的夏天可能并不属于自己之后,依然期盼着夏天的来到。而这也是建筑的意义。与城市的周而复始、生生不息不同,建筑的清晰的形式终将被时间所消蚀,但这却从未因此而让人畏惧去创造新的形式。Rossi提到他曾常常注意到威尼斯运河边一座府邸底层转角的一颗孤立的柱子。对于他来说,这柱子既是开始,也是终结,在它无比绝对的形式之中,它成为了一个又一个夏天的过去的见证,也是曾经的建筑一点一点被周遭发生过的生活所消磨的标志。这柱子,如同建筑,代表了“人类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抗争“,代表了对”幸福的最本质的追寻的途径”。




最终,Rossi的夏天让我想起了Mrs.Dalloway。在一个夏日的清晨,年轻的Clarissa推开海边小屋的法式窗户,扎入新鲜而仍带着一丝清冷的空气中,肃穆的凝视着海浪和起伏飞翔的白嘴鸟。在那样的一个清晨,生活似乎正在带着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在她面前展开,仿佛这正是幸福的起点。而几十年后,在另一个夏日的清晨当她突然想起那一刻,无数的事物已经被遗忘,而涌入记忆的却是几句曾经(或许依旧)看似微不足道的关于蔬菜的评论( “Musing among vegetables? ” “I prefer men to cauliflowers.”),一如Rossi的那句“一个房间里的巨大的落差”。


在《自传》的末尾,Rossi写道,他曾以为能够利用撰写《自传》这个机会从从记忆的迷雾中搜寻和记录关于各个项目的点点滴滴来分析和阐释他的作品,然而当他把这一切都写下来之时,他却发现自己创造出了一个新的项目。或许,当我择取出《自传》中这些关于夏天的片段之后,它又成为了一个新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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