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传》中一些人物的故事(1)

张巨湘与三象年历2021-02-21 15:11:37

邓宝珊将军子女:父亲带树皮向毛泽东反映大跃进问题

20141110 07:59


邓宝珊将军油画(潘义奎)

原标题:同愿为人民写在父亲邓宝珊先生诞辰120周年之际

20141110,是我们的父亲邓宝珊先生诞辰120周年纪念日。父亲留下的字画、手札犹在。睹物思人,缅怀过往,他的音容笑貌似乎就在眼前,他的谆谆教诲依然响在耳畔。尽管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几十年了,他的精神、他的思想、他独具的人格魅力,依然鼓励着我们前行。值此父亲邓宝珊先生诞辰120周年之际,我们追述了他的几个精彩的人生片段,作为我们对他的追思和怀念,也为资政育人和深入开展爱国主义教育奉献一些点滴素材。

反战爱民

1945年,八年抗日战争胜利结束。经过几十年的战难,人心思定,人心思安。但蒋介石集团却冒天下之大不韪,摩拳擦掌,阴谋策划内战。19463月,父亲宝珊先生到重庆参加国民党六届二中全会。此间,蒋介石主持召开军事会议,名为征求意见,实为部署内战。蒋介石问父亲的看法,回答说:既然有了停战协定和政协协议,内战我们还是要尽量避免打的。第一,经过八年抗战,人民苦难深重,好容易胜利了,需要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打的话,人心厌战;第二,八年抗战搞得民穷财尽,国力空虚,再若打仗,经济上要崩溃。蒋介石一听,颇为不悦,因为是他主动征求意见,也不便发作。

父亲反对内战的决心非常坚定。为实现国家和平,让天下苍生免遭涂炭,1946年,他决定赴南京面见蒋介石,再进忠言。见到蒋介石,他诚恳地说:民困财乏,国民厌战,战端万万起不得,武力统一行不通。我敢击掌,国军吃不掉共军,共军更搞不跨国军,到头来,两败俱伤,百姓吃苦,不知哪个渔翁得利。父亲把他精心选拣的一叠报纸给蒋看,说道:城市闹工潮、闹学潮、闹增薪,乡村抗捐抗税抗丁,变民闹事铤而走险,国情如此,怎堪再战!蒋介石轻蔑地付之一笑,说:报纸我天天看,重要的是不为假象所惑,历史会证明你我谁是对的。父亲担忧国是,离开南京前,决计再给蒋介石写封信,以尽最后之努力。是夜,他提笔凝思,枯坐灯前,直到东方破晓未得一言,长叹一声,写下二十个大字:兵者,国之大计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是《孙子兵法》十三篇的第一句话。此后内战爆发,两人再未相见。

建国以后,作为国民党起义将领、著名爱国民主人士,党中央、毛主席对父亲关爱有加,一直信任和重用他。195010月在第一届甘肃各界人民代表会议上当选为甘肃省政府主席。当时全国民主人士出任省政府主席的只有湖南程潜、甘肃邓宝珊,一时竟有南程北邓的说法。19549月,甘肃省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召开,父亲当选为甘肃省省长。在1958年、1964年第二届、第三届甘肃省人民代表大会上继续当选,直到1966文革爆发,父亲连续当了17年的甘肃省长。

民族大义

提起父亲邓宝珊先生,人们总会想到他解放战争时期促动傅作义北平起义,让北京这座千年文化古都免遭战火完整地回到人民手中。1949131日人民解放军举行北平入城式的当天,《新民晚报》发表一篇文章《北平和谈的一把钥匙——邓宝珊将军》,高度评价父亲的历史功绩。

实际上,父亲是中国共产党的老朋友。抗战八年,父亲总军陕北榆林,是陕甘宁边区的邻居和八路军的友军。他一方面与八路军合作守卫黄河,共抗日伪联军;另一方面始终与陕甘宁边区保持睦邻友好关系,抵制国民党顽固派的反共活动。对于父亲团结抗日、支撑北线、保卫陕甘宁边区之举,毛主席曾写信表示称赞和感谢:八年抗战,先生支撑北线,保卫边区,为德之大,更不敢忘。北平和平解放后,父亲与傅作义将军去西柏坡见中央领导人,周恩来一见父亲便亲切地说:邓先生,你这是回到娘家了啊。

父亲与陕甘宁边区一直保持融洽合作的关系,1947年夏却发生了两次榆林战争,一度令他难以释怀。1956年,父亲去北京参加人代会,毛主席邀他和梅兰芳到丰泽园吃饭,席间,邓宝珊问到了两次榆林战役的问题,他说:延安和榆林之间关系很融洽,怎么突然又攻打榆林?毛主席回答说:“‘围榆打援打的是胡宗南、马鸿逵嘛。还开玩笑说:打是亲,骂是爱,为了请你起义嘛。听毛主席这样一解释,父亲顿觉心中释然。

八年抗战期间,父亲还做了一件有功于中华民族的大事。抗日战争爆发后,日本侵略者看到成吉思汗陵在蒙古族中具有极为崇高神圣的地位,便想以成吉思汗陵作为筹码来要挟蒙古的王公贵族,分裂中国。1939年春,日军向伊克昭盟进攻,企图占据伊金霍洛旗,夺走成吉思汗灵柩,分化瓦解抗日力量。父亲和绥远省政府主席傅作义将军、蒙古爱国王公沙王(沙克都尔扎布)等向国民政府陈情,请求将成吉思汗灵柩内迁西移,共产党人也深表赞成。19395月底,国民政府委派的移陵人员及护陵军人陆续到达伊金霍洛旗。6,成吉思汗灵柩离开伊克昭盟后,经过了榆林、米脂、绥德、延安等地,最后安放在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的兴隆山上。解放后,中央人民政府派专车将成吉思汗灵柩送回内蒙古伊金霍洛旗原地安放。此举彻底粉碎了日本侵略者的阴险图谋。

求是直言

1951年全国镇压反革命分子政治运动开展期间,将留美博士宋恪定性为反革命分子,予以镇压。宋恪是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人,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曾担任甘肃学院(兰州大学前身)院长和甘肃省教育厅厅长等职,对甘肃教育发展有贡献。镇压宋恪时,父亲正在外地出差,回来后得知此事,深感痛心。后来,在北京开会期间,毛主席约他到中南海寓所吃饭长谈。毛主席问:听说邓先生对镇反运动中,镇压了国民党甘肃省教育厅厅长宋恪有意见?父亲坦率地说:这个人本来是可杀可不杀的。毛主席说:邓先生,你是能通天的人,你应该提前给我说,就能把这个人留下了。父亲回应道:我不在兰州,未能及时得知啊。毛主席接着说:人的脑袋只有一个,现在已经人头落地,无法弥补了,以后有事提前直接跟我讲。

1957年的反右运动中,甘肃有好几位著名知识分子被划为右派,其中水梓被定为极右分子。父亲得知此事后很痛惜,他对身边亲近的人说:这么多知识分子,怎么一夜之间都成了右派?全国人大开会期间,在怀仁堂休息时,父亲亲口向毛主席作了汇报。他对毛主席讲:甘肃是个很穷苦的地方,知识分子非常缺乏。把仅有的几个大知识分子划为右派是不应该的。毛主席问他都是哪些人,父亲将水梓、张维、张心一、杨思、冯国瑞等当时甘肃著名学者一一作了介绍,对当时已定为右派的水梓、冯国瑞起了重要的保护作用。

建国以后,由于缺乏经验,急于求成,操心太切,的氛围越来越浓,与日俱增。1958年提出大跃进,要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最终酿成了饿死人的悲剧。甘肃深居内陆,自然环境严酷,基础条件差,素有苦瘠甲于天下之称,当时省内不少地方也出现了饿死人的情况。对此,父亲忧心忡忡。这一时期,他经常下乡调研,特别是到最穷最艰苦的地方去,了解真实情况,苦寻解救办法。有一次,父亲到永昌县焦家庄一带视察,发现当地群众多面带菜色,身体浮肿,普遍吃的是榆树皮面和野菜一起烙成的饼子。他特意把这种饼子带回来,给家里人看,对我们这些孩子说:你们看看,人在福中要知福,农民现在就是以此果腹,在饥饿线上挣扎。父亲并未就此作罢。他决心顶着压力,把榆树皮野菜饼子带到北京,向党中央毛主席反映真实情况。这份特殊的礼物经由中共中央办公厅转交毛主席。毛主席收到以后,脸色很沉重,只讲了一句话,我在延安的时候尝过这个东西,很难吃。

1962年习仲勋同志因为小说《刘志丹》被打成彭高习反党集团的主要成员,遭到诬陷和迫害。父亲去北京开会时,利用在丰泽园毛主席请吃饭的机会,问毛主席:你经常说仲勋年富力强,堪当重任,有培养前途,怎么能现在又反党了呢?毛主席回答:人是变化的。在当时非常敏感的政治氛围下,一般人躲之唯恐不及,而父亲不避风头、不惧嫌疑,敢于在毛主席面前辩护,足见其刚直敢言的品格。

简朴敬贤

父亲出身贫寒,一生勤俭,最恶奢华。平常生活多是粗茶淡饭,一般就吃些家乡饭菜,如一锅子面、浆水面、面水馓饭(豆水与面搅拌的一种小吃,味发酸)。即便是领导和朋友来了,多是在家里宴请,从不动用公款。除非是省委和省政府的公务活动,才会去兰州饭店或宁卧庄宾馆用餐。父亲的穿戴也很简朴,皮鞋只在重大行政活动时穿,平素一直穿家人做的布鞋。父亲一生从不做寿。1944年,父亲还在晋陕绥边区总司令任上,正值半百之年,身边的人想给他过五十大寿。父亲闻之,只身骑马去了郊外,回避过寿之事。作为一位高级将领,父亲的清白简朴之风,给后辈们竖起了标杆。

上世纪50年代后期,时值我国第一批红旗轿车出厂,友人赠送父亲一辆。当时父亲乘坐的是一辆美国产的道奇牌轿车,车小而旧。我们看到来了新车,都非常高兴,催促赶紧换了。但父亲执意不肯,他说:我住的地方出行之路窄小,路两边都有老百姓做生意,我坐原来的车已经习惯了,这个车虽然旧点,但车身小,出行方便,不扰民。后来他把车交给甘肃省政府作为接待用车。父亲平常用车也非常严格,亲属除了有紧急病痛,一般不许使用。

父亲虽出身行伍,一生戎马,但非常重视文化工作,也乐意交文化艺术界的朋友。父亲与齐白石、徐悲鸿等绘画大师交往颇深。上世纪50年代,父亲延请许多文化名人到甘肃考察,其中有叶圣陶、郑振铎、吴作人等,请他们参观麦积山石窟、敦煌莫高窟以及炳灵寺石窟等历史遗存,征求他们的意见建议。为了繁荣甘肃的文化艺术,父亲还先后邀请谭富英、裘盛戎、杜近芳、叶盛兰、梅兰芳等戏曲名流到甘肃考察献艺,开阔甘肃人的眼界,营造良好的文化氛围。

父亲与国民党元老、大书法家于右任先生更是数十年患难之交。从1918年他们两人结识后,几十年风云变幻,终成莫逆。抗战期间,于右任先生曾到甘肃考察,做散曲《谒成陵》(越调天净沙):兴隆山畔高歌,曾瞻无敌金戈。遗诏焚香读过,大王问我,几时收复山河?脍炙人口,流传甚广。解放以后,因为种种原因,于右任怀着痛苦、矛盾的心情去了台湾。于右任在台湾曾做《望大陆》一诗: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父亲割舍不下几十年的情谊,总是关心、打听于右任先生的消息,经常接济他留在大陆的夫人高仲林女士、女儿于芝秀女士。上世纪60年代,父亲还亲笔写信两封致于右任先生,由中央广播电台向台湾地区广播。

1954年,著名作家、政务院出版署署长叶圣陶到兰州视察工作,他不愿意住在宾馆,乐意住在我们家。公务之余,与父亲谈诗论画,其乐融融。其间,叶圣陶作诗一首,亲笔篆书赠与父亲:

远访兰州胜,清辉始获亲。

问年俱甲午,同愿为人民。

园果尝新味,容斋绝点尘。

高情何可报,诗就意难申。

斯人已逝,风范长存。父亲一生践行爱国和平的理念,廉洁刚正,重才亲民,广结善缘。戎马倥惚之际,他仍自强不息,好学不倦。他再三告诫我们,要努力学习,勤奋工作,自觉参加劳动,不能搞特殊化。数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他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今天,作为邓宝珊先生的子女,我们将继续保持清白家风,继承他的遗志,弘扬他的精神,为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尽绵薄之力。

(注:本文由邓宝珊先生之子邓成城,女儿邓惠琳、邓引引、邓文文讲述,萧光畔、曹树林敬录)


邓宝珊将军文革蒙难记

2015-10-28 21:13:22


19492月,周恩来(左三)和来西柏坡的傅作义(右三)、邓宝珊(右四)等合影

兰州市广武门外有一条僻静小巷,叫广武门后街。在满街平民百姓聚居的众多民居当中,有一处小花园,从外望去,土坯墙灰瓦顶的大门,不显山不露水,与周围的民居一般无二;进得门去,方见里边花木繁盛,曲径通幽,别有一番景致。如若不是文革中红卫兵冲击了花园的主人,或许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小花园。

小花园的主人是被誉为和平将军的邓宝珊,故而人们称此花园为邓家花园。

邓宝珊,1894年出生于甘肃省天水,童年时读过几年私塾,16岁从军赴新疆伊犁,次年即在清朝新军中参加同盟会。辛亥革命时,参加了伊犁新军中革命党人的起义,后因起义失败离开新疆辗转返回故里。1914年,前往陕西参加反对袁世凯称帝的讨袁斗争和孙中山发起的护法运动。1917年后,邓宝珊在陕西靖国军先后任营长、团长、前敌总指挥、副总司令。1924年,加入冯玉祥领导的国民军,先后出任第二军旅长、师长,参与了联合欢迎孙中山北上、主持国事的有关事宜。1926年后,冯玉祥成立国民联军,邓宝珊被任命为援陕前敌副总指挥、国民联军驻陕副总司令,在中原大战中,参与了冯玉祥、阎锡山讨蒋斗争,险被蒋介石拘捕。“九一八”事变后,邓宝珊复出,被国民党政府任命为陕西绥靖公署驻甘肃行署主任,后又任陆军新编第一军军长。1935年,中国共产党发表了《为抗日救国告全国同胞书》,邓宝珊积极拥护中共“团结一致,共同抗日”的正确主张。1936年西安事变发生后,邓宝珊赞同张学良、杨虎城的义举,积极支持张、杨的八项主张,在张离开西安赴南京、杨处境艰难之际,应杨虎城之邀前往西安,协助杨处理了善后问题。“七七事变”后国共合作抗日,邓宝珊被国民党政府任命为21军团军团长,驻守榆林。他大力协调榆林驻军各方面的力量,使其集聚在抗日旗帜之下,一方面在北线抗击华北日军西侵,一方面也从北面保护陕甘宁边区。1943年,蒋介石发动第三次反共高潮,邓宝珊对蒋消极抗日、积极反共深为不满,衷心拥护中共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坚持与陕甘宁边区友好相处,协力抗日。毛泽东对邓宝珊胸怀大义高度赞赏,194412月致信邓宝珊说:“去年时局转换,先生尽了大力,我们不会忘记。八年抗战,先生支撑北线,保护边区,为德之大,更不敢忘。”邓宝珊平生对国家、对人民的最大功绩,莫过于为北平和平解放作出的贡献。194812月至19491月,邓宝珊出任傅作义的谈判代表,频频往返于北平和解放军平津前线驻地之间,经过多次谈判,终于达成了和平解放北平的协议。邓宝珊作为傅作义的全权代表在协议上签了字。122日正式宣告北平和平解放。当时,北平报纸曾发表文章称赞邓宝珊对北平和平解放作出的努力,标题是:《北平和谈的一把钥匙——邓宝珊将军》。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邓宝珊先后被任命为甘肃省人民委员会主席、甘肃省省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委员会委员,1955年被授予一级解放勋章。邓宝珊还曾任全国政协委员、民革中央副主席等。

邓家花园原本不叫邓家花园。原址本为清代兰州先农坛,1922年,为北洋政府甘肃督军的副官韩某购得,辟为私家花园,人称韩副官花园。邓宝珊1932年出任西安绥靖公署驻甘肃行署主任后,从韩氏后人手中购得此园,增植花木,整修假山,建为别墅。1941年,兰州遭日本飞机轰炸,邓夫人崔锦琴携子女在躲避中不幸遇难。邓宝珊将爱妻葬于园中,于右任亲临凭吊并手书“慈爱园”,制匾悬挂于园门。花园由此而名“慈爱园”。新中国成立后,甘肃省政府将此园稍作修缮,作为邓宝珊省长居住和办公的地方,从此人称邓家花园。

还在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前,年迈的省长邓宝珊就已经卧病在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是省委书记处书记、常务副省长胡继宗。由于邓家花园处于小街陋巷,周围住户都是平民百姓,不像省委书记们住的“青年农场”、其他省领导和部委厅局级干部住的“宁卧庄”那么赫赫有名,所以少有人知,更少有人注意。当文化大革命气势汹汹来临、浪潮一波高过一波的时候,邓家花园却有点像是世外桃源。身为民主人士的省长邓宝珊竟能置身“世外”,安安静静地在家养病。

随着文化大革命的浪潮席卷全国,地处大西北的兰州气氛越来越不平静。甘肃省的“文革”形势真可谓波谲云诡,变化莫测。从1966年初到8月份,以第一书记汪锋为首的中共甘肃省委领导全省文化大革命。第一阶段,跟着北京及全国各地的步伐走,发动教育、宣传、文化、学术等战线,批判《海瑞罢官》,批判“三家村”,批判各条战线所谓的修正主义,等等;第二阶段,在《五·一六通知》发出以后,从本省学术界、教育界、新闻界、文艺界、出版界拿出一些代表人物,发动有关单位和社会进行大批判。从教育界拿出的代表人物,是兰州大学校长江隆基。6月上旬,甘肃省委派出庞大的工作团进驻兰州大学,支持造江隆基反的历史系学生李贵子,把江隆基揪出来进行批判斗争。批斗越来越残酷,最后达到了极端。当时的中共甘肃省委把江隆基定性为反党、反社会主义、反革命修正主义的三反分子,625日在兰州大学大操场举行声势浩大的万人批斗大会,省委领导亲自出席,要把江隆基揪到会场台上进行批斗彻底打倒。就在大会开始后去江家揪人时,不愿再受屈辱的江隆基在家中自杀了。一生刚正不屈、倍受广大师生爱戴的江隆基就这样含冤自尽。

“文革”运动发展真是具有戏剧性。在中共甘肃省委还要再找典型代表人物进行批判以推动文革时,形势发生了省委领导们意想不到的变化。19668月下旬,一批声言“造反有理”的红卫兵从北京来到兰州,联络当地造反群众,把斗争矛头对准了中共甘肃省委。他们在兰州市红山根体育场举行大会,把中共省委主要领导推上大会主席台进行了批斗。中共省委领导们被拉下了马,中共省委瘫痪了。

中共甘肃省委领导前大半年在发动领导“文革”,顾不得管在家养病的邓宝珊省长。待他们自己被拉下马后,就自顾无暇了。此时人们还没有注意到邓宝珊。邓宝珊虽然心焦于社会上的动荡局面,但还能平平安安在家养病。不料,到了11月,一场灾难降临了。又是一批北京中学生红卫兵来到兰州,冲进了邓家花园,冲击了邓宝珊。

196611月下旬,一天午后,天阴沉沉,风冷飕飕。一个电话打到新华社甘肃分社,说:北京红卫兵冲进邓家花园抄家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和同事汪祖高立刻骑车奔往邓家花园。从新华分社到邓家花园骑车不到20分钟,说来可谓“近在咫尺”,以前竟从未到过。如果不是电话中问清了位置,一下子还不好找到呢。那时的邓家花园大门很一般,不像如今重修的门楼高大漂亮。进得大门,前院西厢房门口,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像是邓家勤杂人员。他们指着花园后边的平顶洋房,说那便是邓省长的住宅。我们穿过花园小径来到邓宅,踏上月台还未走到门口,从屋里走出一男一女,把我们迎进屋里。在客厅落座后,女的自我介绍说,她是邓宝珊的女儿,叫邓引引,男的是她丈夫,都在兰州化学工业公司工作。我和汪祖高也作了自我介绍,说我们是新华社记者。

邓引引告诉我们,抄家的红卫兵午前已经走了。接着,她向我们叙述了红卫兵冲击的情况。她激动地说,父亲早就有病在身,加上“文革”运动来势凶猛,社会动荡不安,所以一直卧病在家。尽管外面闹得翻天覆地,家里倒还安安静静。想不到今天来了一群北京红卫兵,上午冲进来一直闹到中午才走。他们进得门来不由分说,各房间乱窜乱翻,找到一把刻有“蒋中正赠”字样的佩剑,当成了父亲反动的证据。他们把老人家从床上拉起来,罚他跪在地上,红卫兵拔出剑来架在老人家的脖子上,对他进行批斗。他们声色俱厉地喝问老人家:你是不是反动派?打过红军没有?杀过共产党没有?……

邓引引说到此处,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她丈夫接着说,老人家知道这些娃娃不了解历史,不懂得历史,实实在在地向他们承认,当年作为国民党军队将领,确实与共产党打过仗,打死过红军,打死过解放军,做过对不起共产党的事。

邓宝珊女婿讲到这里,摇摇头不胜感叹地说:这些红卫兵哪里知道,邓宝珊抗日有功,保护陕甘宁边区有功,促成北平和平解放有功,是爱国将军、和平将军哪!

邓引引稳住了情绪,接着说:红卫兵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我父亲,对回答不满意,就举起宝剑威胁,抽出皮带威胁。反复折腾够了,才扬长而去。临走,倒也没有抢走多少东西,只拿去了那把宝剑,拿走了一些武侠小说,不过,没想到把我们俩带的手表也摘下拿走了。说到这里,夫妇两人伸出手来,让我们看了看他们的空手腕。

听过了夫妇两人的介绍,我们走到邓宝珊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缝看了看。邓引引说,父亲受了惊吓,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现在里间睡觉。我们没有惊动邓宝珊,就告辞了。

离开邓家花园,我们想追踪采访北京红卫兵。我们知道,那时北京红卫兵来到兰州,一般都由兰州军区第二招待所接待。我们骑车出了广武门后街,即直奔兰州军区第二招待所。到了那里,招待所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北京红卫兵已经走了,兰州的一批大学生下午来把他们押到火车站,送上东去火车,驱逐出了兰州。工作人员说,这批北京红卫兵很神气的,听说大多来自高干子弟居多的中学,都是初中生,言谈话语之中可看出,他们的信条是“老子革命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想不到兰州大学生竟然能把他们赶走!我们让工作人员带着看了看北京红卫兵住过的房间,只见人去室空,留下了一些小传单、饼干盒、罐头瓶之类。

我们看时间已经不早,赶快回到分社,将所了解情况写成内参,当晚发给了新华总社。

两天后我们听说,周总理得知情况后,命人打电话通知尚在主持甘肃省政府工作的省委书记处书记、常务副省长胡继宗,要他切实保护邓宝珊,保证邓宝珊的安全。几天后我们又听说,周总理已经派专机把邓宝珊接到北京,安排住进了医院。

两年后的196811月,邓宝珊于北京病逝,终年74岁。我们从报纸上看到了新华社发的一条简讯。

直到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的1979年,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全国政协为邓宝珊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对邓宝珊将军一生做出了全面的评价。

邓宝珊将军可以瞑目了,邓家花园也旧貌换新颜。1982年,邓宝珊的子女邓惠霖、邓团子、邓引引、邓成城、邓文文商定将花园献给了国家。1985年,甘肃省政府接收后进行了修缮,将花园开设为旅游公园,住宅辟成了邓宝珊纪念馆。(牛正武  《炎黄春秋》2006年第9期)

邓宝珊先生的一次微服私访

2012-02-11 07:24:22  灵犀曲

 

上世纪50年代的一个上午,杨柳吐翠,春和景明。


我就读的定西中学校园里,像往日一样安谧肃静、满园书香。第一节课下课后,校园里立刻传开了邓宝珊先生突然来校,轻装简从、微服私访的消息。我们高一年级的一位学兄,特意跑到我们人堆里,讲述他的新闻。

校园里,顿时漾开了一圈圈兴奋、激情的涟漪……

学兄眉飞色舞、兴致昂昂地给我们说着,邓主席只带着一个人,走了几个地方,后来终于在我们教室门口,停了下来。驻足听了见三老师的课很久。(见三老师,是全校深孚众望的数学老师。)邓主席大约受到感染,不由脱口夸奖道,这个老师讲得好!学兄接着说,见三老师受到赞赏,讲得更得劲了;他正在讲《三角》课,他的口头禅‘安斯——咱们来看这个角……’,‘安斯’说得更响亮了。

对于邓宝珊先生,我当时的了解,仅从我们讲《时事》课老师的顺口溜里,略知梗概。‘甘肃省政府刚成立,邓宝珊他是正主席;还有三位副主席,王世泰、张德生、马鸿宾。’那时,把省长叫主席。

邓宝珊先生来校,终于被校领导知道了。他们就执意挽留邓主席,给全校师生讲几句话。这时正好是课间操时间,邓主席见盛情难却,就只好答应了。

于是,全校集合在操场上,来听邓主席讲话。空气里,溢满了兴奋的期待。有细心的,手里拿个小本儿,准备记下语珠箴言呢。

我这才看到邓主席的摸样,中等个,国字脸,满脸和气,平易近人,身体微微发福。他操着一口甘肃天水乡音,给我们开讲了。

邓主席说,同学们,大家好,我今天只讲五个字‘吃喝拉撒睡’。乍一听有点失望。想,这五个字未免太普通了。但是,听邓主席讲着讲着,就感到他的良苦用心了。他是在提醒我们不要小看这五个字。注意了这五个字,才会有健康的身体!健康毕竟第一嘛。

这时,天空正好盘旋一只雄鹰。邓主席指着那雄鹰说,你们看,它如果这五个字出了问题,能飞那么高吗?大家相互看看,会心地发出了轻轻的赞许和笑声。

多少年过去了,邓宝珊先生看来随机,却深意存焉的讲话,依然镌刻在我心灵的深处。我不知定中的校史里,有没有这段史实的记载。如果没有,未免有遗珠之憾。这可是上世纪建国初期,领导干部关心民瘼、体察民情的亲民形象的最好诠释啊。

上大学后,我和邓宝珊先生的小公子邓成城同窗就读。说起他尊父给我们讲话的情景,少年老成的成城,抿嘴微笑,算是回应。


良师  益友  榜样——缅怀我省第一任宣传部长赵守攻同志

《党的建设》1996年 第9期 | 王彪 张英德 刘凯 贾承谊 
摘 要: 解放初期,担任中共甘肃省委宣传部长的赵守攻同志离开我们已17个年头了。每当想起过去在他身边工作的那些日子,看着他曾写给我们的书信、留下的书籍、相片时,一种深深的怀念便油然而起。1949年兰州解放了,守攻同志由晋南调任中共甘肃省委宣传部长。宣传部组建伊始,只有两三名干事,在百业待举、千头万绪的工作中,他事无巨细,事必躬亲。守攻当时还任兰州军管会文教委员会主任,报纸、电台、书店、文化、教育的恢复和组建,也均由他一肩挑。他独当一面,召集会议,联络人才,深入基层,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工作着。他的足迹,遍布各大中学校。解放前夕,国民党政府曾煽动兰州大学搬迁,一些不明真相的教职工思想较混乱,有的提出辞职。守攻同志得悉后,立即登门拜访,谆谆善诱,深入细致的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赵守攻和他的夫人马玉书

甘肃省人民政府成立时赵守攻同志的讲话《甘肃政报》第一期 第一卷【摘要】:主席,各位委员及全体同志们:我首先代表中国共产党甘肃省委来祝贺省人民政府的成立,省人民政府,是由各民主党派,各个民族,各个革命阶级,人民解放军和民主人士,及各方面的代表人物组织而成,充分表现了全甘肃各族人民的大团结,这是完全符合全省人民的愿望,适合甘肃社会历史情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