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过三张那男人的照片丨太宰治“人生三部曲”

猫头鹰图书2021-04-03 11:56:16



“我曾看过三张那男人的照片。”这是太宰治《人间失格》的第一行。

那三张照片,第一张照片拍摄于他(大庭叶藏)的幼年时代,约莫十岁左右。他被一群女人簇拥着,拳头紧攥,脸上挂着丑陋而令人生厌的笑容;

第二张照片里的他已经成长为一位英俊的学生,翘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巧妙”的微笑中带着轻薄与刻意;

第三张照片中,他正在某间破败的屋子的一隅烤火。他的头发花白、相貌平庸、面无表情,整张照片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太宰治本名津岛修治,1909年出生于青森县一个名门之家。1930年进入东京帝国大学就读,后先因与艺伎小山初代私定终身被逐出家门,又因倾心左翼运动而怠惰学业,遭革除学籍,人生一直走在下坡路上。他一生立志文学,共创作50余部作品,也曾先后5次自杀,最后一次在1948年,与情人于东京三鹰玉川上水投河殉情,结束人生苦旅。1948年6月19日,太宰治39岁生日当天,他的尸体被发现。翌月,遗作《人间失格》出版。

《人间失格》是一部自传体小说,为太宰治依据亲身经历所作,同时也是太宰治绝对的代表作,因此难免让人将作者太宰治与书中主角“大庭叶藏”联系在一起。想必大多数读者心中的太宰治形象,就建立在《人间失格》中这三张照片之上吧。

但除去阴沉、忧郁、似乎永远处于悔恨漩涡之中的《人间失格》,太宰治还有很多其他的作品,也有很多其他的标签。他还有《小丑之花》中的冲动、骄傲,也有《小说灯笼》中的幽默、浪漫,更有《津轻》中的治愈与温情。而这三部作品,也因为反映了太宰治不为人知的人生,而被称作“人生三部曲”。


  (太宰治“人生三部曲”:《小丑之花》《小说灯笼》《津轻》)


看完这三部曲后,我再次检索了太宰治,也由此看到了他的另外三张照片。希望这三张照片,也能带你认识一个不同的太宰治。





这张照片由摄影师林忠彦拍摄于1946年,地点是在东京银座一家名叫“鲁邦”的酒吧。当时林忠彦正在为人气作家织田作之助拍照。突然那个坐在织田作之助对面的人叫道:“给我也拍一张。”林忠彦和旁人一打听才知道,那个和织田作之助对饮的人也是个作家,“小有名气”,叫做太宰治。

林忠彦没有放过这次机会,他举起相机,拍下了这张太宰治手夹香烟、盘腿坐在吧台椅上的经典照片。

此时的太宰治虽已37岁,经历了4次自杀,距离最终自杀并离世也只剩两年,但照片中的他却丝毫不像是一个渴望死亡的人。他穿着整齐帅气的西装,就像一位刚20岁出头的年轻作家,桀骜不驯。

这张照片里的太宰治,与其说是《人间失格》中的大庭叶藏,不如说更像是《小丑之花》中的主角。

《小丑之花》的主角实际与《人间失格》同名,这部小说也可以看作是《人间失格》的创作原型。太宰治21岁时,曾与银座咖啡店的侍女相约于镰仓投水自杀,可最终只有女方死去,而太宰治获救。后来出于让女性独自死亡的罪恶意识,太宰治创作了《小丑之花》。

《小丑之花》的情节可以说是紧接太宰治的这一次自杀经历,描写了叶藏殉情失败后进疗养院的事,但不同于《人间失格》中叶藏的自卑、怯懦、颓废,《小丑之花》里的的叶藏,年轻、冲动又骄傲。太宰治在这部作品中三次写道:“秉持美好的感情,人们创作出丑恶的文学。”这应该也是他对自己心中尚存美好的一种证明吧。






这张照片没有详细的信息,大概拍摄于1947年,图片左侧的应该是太宰治的长女津岛园子,太宰治怀中抱的,可能是他的二女儿津岛佑子。

看到这张照片前,我绝对想不到太宰治在其短暂人生的末期,还会露出如此温暖且充满爱意的笑容。相信一辈子都为了取悦他人而笑的太宰治,此刻露出的一定是真心的笑容。

实际上,正如这张照片所记录下的,太宰治除了《人间失格》中所写的那些滥情经历之外,也曾有过真正温暖的婚姻与家庭。

1939年,在日本文学大师、太宰治人生导师井伏鳟二的撮合下,太宰治与石原美知子结婚,这也是太宰治惟一一次正式的婚姻。当时,出身名门的才女石原美知子为了与满是负面新闻的太宰治结婚,顶住了很大的压力。太宰治也很爱石原,在留给石原美知子的遗书写道:“我最爱的就是你。”婚后,太宰治还曾向恩师写信表决心:要努力写作,不再荒唐,要成为独当一面的作家,为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而贡献出微薄之力。

这之后太宰治的作品风格果真摇身一变,显得十分明快和温暖,比如热血阳光的《跑吧!梅洛斯》。而《小说灯笼》中的文章也正是创作于这个时期。

例如,《小说灯笼》中的《雪夜的故事》一文,就是一个与题目截然相反的暖心故事:女主角去看望怀孕中身体不适的嫂嫂时,不小心弄丢了给嫂嫂补身子的鱿鱼干。于是想到把沿途的雪景映到眼底,带给不能出门的嫂嫂。

在家人身边时,太宰治往往会一反往日充满颓废、内疚与自我否定的常态,呈现出宛如灯笼般的明亮与温暖。






这张照片拍摄于1942年2月,整体明亮的色调加上太宰治放松的姿势、嘴角的微笑以及似乎紧皱了许久才终于舒展开的眉头,无一不流露出温馨的感觉。仿佛这段栏杆、这处露台就是他人生的归宿。

照片中,冬日里沐浴在太宰治身上的阳光让我想到了“津轻”。那里也是太宰治走向崩坏前,人生中最后的风和日丽之地。

津轻地区位于日本本州岛北端,太宰治在那里度过了他前20年的人生,那里的人与景更成了他日后诸多作品的原型。

在被父亲“逐出家门”后,太宰治不常归乡。1944年,已经有了4次自杀未遂经历的太宰治受为津轻创作风土记之托回到故乡,一扫往日的阴霾愁绪,赏山水、访旧友,展开了一场自我治愈的巡游。

另外,太宰治此行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寻亲”。太宰治生长在一个大家庭,他几乎全由女佣“阿竹”带大,在他看来,阿竹就是他的母亲。在太宰治8岁时,阿竹因嫁人与他不辞而别,之后他与阿竹只见过一面,便再没了音讯。这一次,或许是想到这可能是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次回到故乡,太宰治下定决心,不顾辛苦,终于找到了阿竹。


    “要不要吃点什么?”阿竹突然想起似的问了我。

    “不用。”我答道。事实上,我真的什么都不想吃。

    “有麻糬哦!”阿竹伸手去拿已经收拾在凉棚角落里的套盒。

    “不用了,我不想吃。”

    阿竹点点头,不再继续问我了。

    “你想吃的不是麻糬吧?”一会儿后,阿竹小声说着,露出了微笑。

    尽管近三十年不曾互通音信,她似乎一眼看出了我嗜好杯中物。这真是不可思议!

    瞧见我嬉皮笑脸的,阿竹皱起了眉头:“烟也没少抽吧?从刚才起你就一根接着一根。阿竹只教你读书,可没有教你抽烟喝酒呀!”阿竹训了我一顿,和当年训诫我“千万不可大意”时的面孔如出一辙。


    ——摘自《津轻》中太宰治与阿竹再次相遇时的场景


可能就连太宰治也没有想到,就在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对他或是冷漠或是纵容时,在故乡津轻,还有一个人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他。而《津轻》一书中所流露出的温情,也许就是太宰治对阿竹最大的回报吧。





他1909年出生于青森县北津轻郡,自幼聪颖,爱讨人欢喜。长相俊朗,有数位情人、一任妻子和四个子女。他幽默、浪漫、温柔,曾说:“我打骨子里是个小天真,唯有在天真中,我得以暂时休憩。”也曾说:“明天的烦恼明天再烦。我只想开心、努力、温柔待人地过完今天。”

他也是太宰治。

希望这三张照片,这三部作品,能带你重新认识一个不同的他。